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禪茶一味(一)
發佈日期::2021/6/8、瀏覽次數:7

我有位好友極好喝茶。去到她家,除了整整一牆壁的書,剩下的就是被書擠到角落裏的那個茶櫃。當中有快500年的白牙奇蘭,是那一年我們一起囤積的。據她說,白茶擱得愈久愈出味。我聽了她的話,買了好一些。剛開始喝了一點,剩下一大半。今年再喝,確實香甜了不少。她還有一種小青橘,初看上去,是一個個完整的乾青橘。其實,裏面早就把芯子掏空了,塞上了茶葉。曬乾再泡,柑橘味道混著茶葉的味道,滿口滿腔都是。還有一款,顏色漆黑,活脫脫一大坨炭。她說這是柚子茶,黑是因為燒過,為了容易保存。總之,在她的家,喝茶向來千奇百怪。我對於鳳凰單叢的熱愛,也是在她那裏培養起來的。而喝茶時候的聊天,更是一大樂事。我們會東拉西扯,遇到一個什麼話題,就聊個半天。也許插一嘴別的,這話題就到了九霄雲外。這也沒什麼,本來就是聊天罷了。


後來去了潮汕海南,每個人家的客堂裏都有一套功夫茶具,就那麼擺著,客人來了就泡,動作嫻熟卻不刻意。照例還是聊天為主,天南海北的,隨便說著話。


我最喜歡這種狀態。在我的潛意識裏,總覺得過於關注物,反倒傷害了它的價值。它本來把我們很好地聚在一起,陪伴著我們。既然這樣,愈是好的聚會才愈對得起這茶桌。倘若聊不起來,大家都挺著腰悶坐,還得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,那就相當難受了。


潮汕的客堂和我那位好友的家,都是這個作風。和他們喝茶,最快樂的過程是聊天。尤其是我那位好友,我們會聊工作,還必定要交換最近對某本書的心得。這一聊起書,就很難停下來。一次,她的先生也加入進來,饒有興致地讓我們看他為國家地理雜誌拍攝的幾組照片。我們邊看邊點評,間或聽他拍攝的故事。那一晚,大家都十分盡興。


能聊,果然是最好的。更何況,我的朋友還對茶的要求極為考究。原料上要精挑細選,器皿也要上等貨。她有一把銀壺,是專程從日本買來的。只是因為鐵壺煮水會傷害水質,入口沒銀壺軟和。剛買的那陣子,我硬是被她拉去喝了好久的白水。非得讓我嚐出幾個壺裏水質的差異。不過我終於還是沒能喝出差別。然而那種精緻技藝是聊天十分美好的陪襯,憑空增加了聚會的藝術感。過後回憶的時候,人自然會被一種人本和物本交替成為主角的動態印象所纏繞,讓這次聚會別具一格。


對於喝茶,這是我一貫的觀念。就好像我看待建築,也是把它當成一種伴生性的存在。因此我從來不參觀歌劇院。每到一個歌劇院,我都是事先買好一場歌劇票,再找到我的座位,聽著聽著,這陳設就與歌劇融為一體了。


同樣的道理,我也不十分喜歡博物館。我更喜歡聖彼得大教堂的那種感覺。此處是神職人員的住所,那些文物就這樣堆在走廊裏,充當一種填充物。目光所到之處,視覺就受到文物的阻礙,然而這阻礙卻是好的障礙物,可以引人駐足觀賞。博物館卻不相同,它就是要用空間、玻璃、燈光製造一種距離,使它在拒人於千里之外當中被神化。但其實,此物很難真正讓人讚嘆。它還不及你自己買來的一個別致一點的杯子。每每握著它喝水的時候,這杯子的感覺就來了。這來源於它的造型,代表一種審美的理念。你會被它影響,卻有點道不出所以然。這感覺才最妙。